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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漫长的自我寻回 ——读杨椿《躲猫猫的人》有感

2026-10-21 来源:互联网

《躲猫猫的人》是一本让人读完后久久无法平静的书。它以一个女孩的成长为主线,却不仅仅是在讲述一个人的故事,而是在叩问每一个读者:我们是否也在某个时刻,把自己藏了起来?

“我是个躲猫猫的高手。”开篇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整本书的大门。但很快我们发现,这场游戏没有真正的捉人者,那个一直在寻找的人,其实是未来的自己。作者杨椿用近乎残酷的诚实,将一个从两三岁起就被迫与母亲分离的女孩的内心世界摊开在我们面前。从农村的半圆形土窑,到南方城市的小红楼;从被母亲松开手时“骤凉的小手”,到十二岁时接连遭遇不幸;从与外公相依为命的温暖,到目睹家庭分崩离析的无助——这些经历层层叠加,塑造了一个不得不把自己藏起来的灵魂。

这本书最打动我的,是它对“躲藏”的精准刻画。女孩的躲藏不是主动的选择,而是一种生存本能。当母亲把她留在外婆家转身离去时,她“不哭不闹,甚至已经展露出了所谓理解的伟大精神”。这是第一次躲藏——把对母亲的依赖藏起来,假装自己可以承受分离。当她想念父亲,却只能“在旁人诋毁时大加喝彩”时,她把对父亲的思念藏起来,甚至把它伪装成恨意。当她在图书馆遭遇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在补习班遭遇那个她曾经敬重的数学老师时,她“根本不知道这些行为严重与否”,只能把羞耻和恐惧一起藏起来。

书中最令我震动的段落之一,是她用圆规扎自己胳膊的那一幕。“我要惩罚自己的软弱,要用疼痛来驱赶脏污的印记、要用疼痛找回自己丢失在玻璃窗前的尊严。”这不是自虐,而是一个孩子试图夺回身体主权的最后手段。当语言无法表达,当求助无门,身体成了唯一可以控制的领地。那一针一针扎下去的不是皮肤,而是对这个世界的困惑与愤怒。

如果说女孩代表的是“藏起来的人”,那么书中的女性群像则是“寻找的人”——她们在寻找自己的出路,也在无意中成为女孩的引路人。

奶奶是书中最为光彩照人的形象之一。她优雅、强大、能干,“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她会在女孩脸上受伤时,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默默地拿来药膏,告诉她“等你起三十次床,它肯定就变成粉色的了”。她也会在某个深夜情绪崩溃,瘫在沙发上痛哭流涕。这一幕尤为珍贵——它告诉我们,强大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刻,这并不丢人。奶奶的存在让女孩看到了一种可能:女人可以既优雅又强悍,既温柔又有力量。

还有那个在公交车上遇到的卖袜子的老奶奶。她矮小、佝偻、满身汗渍,推着锈迹斑斑的小推车,养活一个只会“遛鸟遛狗”的老伴儿。当车上的人为她鸣不平时,她却说“这把岁数了,凑合凑合也没几年可活的了”。她的坦然让女孩意识到:“我凭什么依据外在而看扁一个灵魂英姿勃发的人呢?”

外婆的形象则更为复杂。她年轻时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眼光实在是高”,不甘心委身于农村的土汉子。她等了又等,最终选择了踏实能干的外公——一个她并不真正爱的人。于是后半生,她在冷漠的婚姻里消耗自己,把所有明亮都展现给外人,把阴暗留在家中。她捡废品、卖纸皮,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有用”,直到走火入魔,侵占公共区域,与邻居争执不休。外婆的故事是一个警示:当女人无法在亲密关系中找到价值,她们会转向其他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洞,而这往往会走向另一种偏执。

这本书最打动我的地方,在于它最终给出了希望。

当女孩写下这些文字时,她已经在回望。她理解了母亲的两段婚姻,理解了母亲的“糊涂”与精明;她理解了舅舅的偏执与崩溃,理解了一个被欲望吞噬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荒芜;她甚至理解了外婆的“刺”,理解了那些刺不过是一个女人在冷漠婚姻中长出的铠甲。

更重要的是,她理解了自己。那个“躲猫猫的人”——那个被藏在心脏以外、满身残破的另一个自己——被她找到了。

“躲猫猫的游戏就这么简单,初生时人们都会因各种各样的缘故躲起来、睡一会儿、被找到后就顺其自然地欣赏一只漂亮灵活的小蝴蝶,时不时逗弄逗弄它,由着它的指引去向下一个宁静的花园。”

这场漫长的自我寻回,最终让她明白:痛苦并非可恶,取决于看待它的目光。那些曾经让她窒息的经历,那些被藏在心脏以外的残破,都可以变成“一只虚幻的小蝴蝶”,带着她在黑暗中摸索出一条路来。

《躲猫猫的人》是一部成长之书,也是一部疗愈之书。它的文字有时密不透风,有时又豁然开朗,正如它的主人公——那个在“倒塌、起立、拔高”之间反复的人。它让我们看到一个女孩如何在被抛弃、被伤害、被忽视的缝隙中,一点点长出自己的骨头,哪怕这些骨头有时会刺伤她自己。

书中有这样一段话:“我是个善良的人,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年轻的精神,可我冷漠、自私、虚伪,总是像骆驼一样将悲痛反复咀嚼。”这是女孩对自己的审判,也是她最终的诚实。但正是这种诚实,让她从躲藏中走出来,让那个藏起来的自己终于被找到。

这场躲猫猫的游戏,最终以和解告终——不是与命运的和解,而是与自己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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